毕业生求职季：多重选择下的分岔路口，焦虑与迷茫如何破局？

镜头捕捉的刹那，新一届的毕业生们即将踏上人生的新征程。求职的道路上充满了各自的困扰，有的在简历投递和大量笔试中浮沉，有的手握多份录用通知却仍犹豫不决。是前往繁华的大都市还是回归温馨的家乡，是选择知名大企业还是投身小型公司，是勉强接受不那么理想的工作还是坚持自己的初心，这些看似矛盾的选择，构成了毕业生面前的一道道分岔路口。

毕业后，首份工作的意义究竟有多大？记者发现，这种焦虑主要源于多方面：对失去应届生身份的忧虑、对未来跳槽转行可能遇到的困难的担忧，还有暂时找不到工作的不确定感。职场环境变化无常，那么年轻人该如何提前为步入社会做好准备呢？

焦虑与迷茫交织的求职季

校园招聘活动主要在春季和秋季进行，然而，毕业生在求职的道路上却显得更为持久。以2025年6月毕业的学生为例，他们中的一些人早在前一年的同月就已经递交了他们的首份求职简历。

邓兴，华东理工大学今年硕士毕业生，自去年七月起便开始四处投递简历。截至目前，她已经收到了11份工作邀请。然而，出于对选择方向的担忧，她拒绝了其中一些单位。尽管如此，她依旧持续不断地投递简历，参加面试，但“越找越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所关注的重点在于，考察毕业生在首份工作中所掌握的技能是否能够灵活运用到其他领域，以及他们所从事的行业是否属于新兴领域。她进一步说明，在求职者失去应届生身份后，招聘方会更加重视其工作经验。因此，她忧虑的是，若因校招而进入一个不适合的行业或岗位，未来进行调整将会面临极大挑战。在这种认识的基础上，她在求职过程中时常感到焦虑不安，渴望将未来可能出现的所有风险因素都纳入考量范围，然而，她也深知未来充满了诸多不确定性。

邓兴直言，求职时的焦虑感源于家庭的高期望值以及个人的严苛标准，家人普遍认为，优异的学历理应带来理想的工作，然而现实却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长辈与年轻人之间存在着代际差异，而这种焦虑情绪也具有传染性。

赵瑞敏，29岁，从事求职咨询服务已超过五年，至今已助力3000余求职者。她观察到，毕业生在求职过程中普遍存在一些共性问题：首先，他们往往不清楚自己的兴趣所在，难以发掘自身优势，对自我认知模糊；其次，由于缺乏相关经验，他们递出的简历常常无人问津；再者，许多人连简历都不会撰写，简历内容缺乏重点，无法凸显其竞争力。

赵瑞敏指出，虽然第一份工作至关重要，但其重要性并不如人们所想的那样突出。众多毕业生对首份工作产生恐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过分看重它。初出校门的学生往往缺乏远见，并非所有人都能迅速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职业路径。犹豫不决往往成为阻碍个人发展的最大难题，而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往往是通过不断摸索得来的。

2024年，刘园从广州的一所本科院校顺利毕业。短短一年时间，她已经更换了10个工作岗位。她的专业是商务英语，在这10份工作中，她涉猎了多个领域和岗位，涵盖了跨境电商、商场运营、辅导机构教师以及咨询行业等多个方面。离职的原因涉及工作环境不佳、职位匹配度不高以及公司管理上的问题。她在一家从事跨境电商业务的公司任职的时间最为短暂，由于该公司混乱的新员工培训和缺乏有效的管理体系，她仅在一周之内便做出了离职的决定。

刘园在网上分享了换工作的过程，没想到意外地结识了许多有着相似遭遇的朋友。他们中的一些人正忍受着无法忍受的工作，却不敢辞职，向她咨询频繁跳槽是否会影响到寻找下一份工作。还有人向她请教如何撰写简历，以及面试时如何应对提问。她发现，许多大学生实际上并不清楚自己想从事什么工作、擅长什么技能，在网络舆论的影响下，他们变得越来越焦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这份工作刘园停留的时间最长。在这段时间里，她不仅接手并独立处理了众多事务，而且逐步清晰了自己的技能和工作倾向，摒弃了盲目投递简历的做法，转而专注于向“人事板块”下的职位提交申请。

在这短短的四个月里，她不幸遭受了职场欺凌，同事们的恶意攻击让她倍感压力，负面情绪不断累积，导致身体出现了不适。医院诊断结果显示，她有焦虑情绪的倾向，甚至曾拨打心理援助热线寻求帮助。为了维护自己的身心健康，她不得不再次提出离职申请。

尽管离职的次数不少，刘园却认为自己每次都与前公司保持了和谐的关系，未曾发生过激烈的矛盾。因此，当下一家公司在招聘过程中需要从前公司了解她的状况时，她的直接上司也能在背景调查中给予支持。刘园指出，并非所有企业都会在员工入职后立即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这样的做法反而使得毕业生能够毫无顾虑地跳槽——因为一旦缴纳了社保，他们就会失去应届生的身份。

在求职的道路上，刘园的心情起伏不定，然而她愈发确信，一旦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充满负能量的环境，或者无法持续忍受当前的工作内容，与其徒劳无益地耗费时光，不如积极寻找更多的职业选择。若遇见更理想的工作岗位，她将怀抱感激之情；若遇到更为恶劣的情况，她将视其为新的挑战。

刘园如今已在新岗位任职近一个月，她透露，往昔的压力源于对能否找到工作的不确定以及对自己未来职业方向的不明，而现在，她的压力则转变为如何在新岗位上取得成绩，“面对这个全新的领域，仍有诸多未知等待探索”。记录下每一次离职的经过，刘园在心中告诫自己，若未来遭遇类似困境，“我绝不再勉强自己接受工作”，并且她还强调，“无需对过往的抉择感到懊悔，那时的我确实感到十分困惑”。

提前准备，把试错成本“前置”

赵瑞敏在校期间积累了四段实习经验，这些经历涵盖了知名互联网公司及大型事务所，她曾在运营、财务、咨询以及商务等多个岗位工作。她提倡，学生们应尽早通过实习机会去尝试和犯错，以此降低对毕业后首份工作选择的困扰。

她阐述，实习在毕业生求职过程中的重要性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学生通过实际岗位的体验，能更深入地认识自我和就业市场，“就好比学习游泳，未下水前可能会感到恐惧，但一旦下水，发现脚能触底，紧张感便会减轻。在逐步接触和探索自我与社会的过程中，求职的焦虑感也会随之减少。”

此外，通过实习机会，学生们能够更明确地认识到自己在哪些方面需要付出努力。赵瑞敏经常以自己亲身经历的实习为例，向在校的学生们传授在实习岗位上实现个人发展的有效方法。

在一家互联网企业从事商家运营工作期间，她的主要职责是负责线上录入线下商家的资料。但她并不满足于仅仅完成这项基础工作，于是她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后端平台的功能，结合实际使用情况，协助产品经理对平台功能进行优化，“这一过程就如同参与产品运营工作一般”。凭借这个职位，她得以接触到销售、产品、研发、财务等多个领域的岗位，从而能够全面了解业务流程，“我就能掌握整个业务链条，洞察品牌方的运作”。她坚信，在实习期间，只要拓宽思维，就有可能提升工作技能，“阻碍你的，并非他人，而是你自己”。

赵瑞敏在2020年硕士学业完成后，并未选择加入任何企业，而是决定自主创业。她认为，之前的实习生涯为她积累了丰富的求职及市场观察经验。在提供求职咨询服务的过程中，她持续学习，与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建立联系，掌握了众多行业的新动态，从而能够为寻求就业指导的客户提供有效的帮助。在获得一定程度的关注后，她被地方电视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以及若干公益组织所邀请，担任职业规划竞赛的评审或求职指导的导师，以提供必要的协助。

在赵瑞敏从事求职咨询的五年间，她发现前来咨询的求职者对稳定性的追求日益增强，他们的求职意向也从互联网和快消行业逐渐转向了中央、国有企业和银行。她曾遇到过一些成为公务员后却感到抑郁的例子，有些人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才考上，但在工作一年后便出现了身体上的不适，如手抖、全身僵硬以及恶心呕吐等症状。她认为，这样的道路并不适合这些人。在她眼中，选择职业道路应当契合个人特点。纵然市场环境不断演变，亦不可忽视个人兴趣，更不应盲目追求稳定而随波逐流选择职业。若想实现真正的稳定，就必须持有持续学习的态度，通过深入研究行业动态以及培养全局观念，从而增强自身的职业竞争力。

人生不会完蛋

人生道路漫长，初入职场的第一份工作并不算什么大事，你的个人履历不会轻易遭受破坏，生活也不会因此走向终结。邓凯元，26岁，专注于求职咨询和自媒体内容创作，他凭借自身经验向应届毕业生传授，初出校门的前几年，大多数人都会经历一段摸索与尝试的时期，这是职场中正常且有益的探索，“在二十几岁的年纪，没有人能够准确预知自己一生的轨迹”。

邓凯元曾担任求职讲师，受邀赴川渝地区多所高校开展讲座。在面对面交流的过程中，学生们对求职的担忧情绪十分明显。尤其是文科生和所谓的“天坑”专业学生，他们深受网络舆论的影响，普遍认为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似乎无路可走。

2023年，邓凯元自南京农业大学农学专业毕业之后，其职业生涯经历了从外企市场部门到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再到宠物鲜食店运营的多次转变。这些跳槽经历，在他看来，主要是由“焦虑和新鲜感”所驱使。他认为，大厂与中小厂之间的人员流动是正常现象，岗位需求也在不断增多，跨界人才愈发受到青睐，而在职场中，能力和通用技能才是最为关键的。

张进在退休前，在北京的一家制造型企业担任人力资源职位长达20余年。如今，他成为了中国人民大学、北京交通大学、北京城市学院等众多高校的职业规划导师。她指出，从招聘方的立场来看，有些企业会询问毕业生失业期间的情况（所谓的“空窗期”即毕业后的待业期——记者补充），并且更倾向于雇佣刚刚毕业的学生；此外，招聘方还会关注求职者的离职频次，并评估离职的缘由。这便是许多毕业生对首份工作产生焦虑感的一个重要因素。

张进将职业规划辅导比作网络导航系统，他强调道：“即将踏上征途，首先你得明确自己的起点在哪里，这有助于我了解你的基本情况和能力；接着，你需要告诉我你的终点在哪里，也就是你真正渴望从事的工作类型；此外，还需告知我你打算如何前往，以便我为你规划最佳路径；最终，选择哪条道路，还需你自己作出决定。”

她时常重申，职业规划不仅仅是为了就业，它同样与一个人未来的生活和学习方式紧密相连。这种规划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需要具备规划意识和应对变化的能力，以不变应对万变。规划的本质是引导你审视内心，明确你此刻和未来所需；同时，它也帮助你观察外界，了解外部世界以及你的渴望。然而，现今许多人却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亦不清楚自己对外界的需求。

她提议应届毕业生要充分利用自己应届生的身份在求职时的优势，借助国家对应届生的优惠政策，尽早着手进行求职的准备工作。他们可以通过实习、参与竞赛、投入项目等多种途径，去探索自己的职业定位和个人兴趣，同时也要对市场的发展趋势有所了解。“在大学时光里，切勿一味埋头苦干，务必也要时常抬头观察方向。”张进如此说道。

张进谈到了“胜任力模型”这一概念，具体来说，它涉及求职者需掌握的岗位职责、所需素质、知识结构、技能标准以及职业发展路径等方面，以便于评估自己对该职位的适应能力。她指出，面试实际上是一个双向挑选的过程，求职者应当利用这一时机深入洞察招聘单位的情况，“例如，面试官中可能包括该岗位的负责人，你可以通过他们的言谈举止来评估他们是否是你所尊敬和钦佩的，以及他们是否保持着持续的学习态度”。

毕业后若未能如愿获得正式职位，张进建议应届生尝试寻求实习机会，以此增强个人的职业素养。针对岗位选择，她同样建议求职者不应仅限于所在部门或组织，而应拓宽视野，全面认识行业、市场以及竞争对手。如此一来，若未来希望转至更感兴趣的工作岗位，便能借此机会积累所需的能力。

在过去十年里，张进在为接近百所高校学子提供就业、创业以及职业规划方面的培训时，察觉到众多院校对学生就业指导的重视程度逐渐提高。然而，他发现部分学校的职业辅导课程并未能有效解决学生实际问题，反而使得学生们对就业指导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刘园回想起来，在毕业前夕，学校确实开设了相关课程，然而，“众多讲授就业课程的教师实际上并未在职场中真正就业；而那些曾在职场有过经历的老师，由于就业市场每年都在发生变动，他们也难以准确地向学生提供所需的就业指导”。邓凯元指出，部分高校在提供求职辅导方面已竭尽全力，然而对于学生而言，这些辅导仍显不足，“面向全体学生开设的课程，往往难以兼顾每位学生及其不同专业方向的具体需求”。

张进曾与众多教师和辅导员有过交流，他们在完成求职培训后眼中闪烁着希望，纷纷向她咨询如何更有效地协助学生就业；此外，部分学院在每场就业指导课后，会细致入微地剖析就业形势，并特地邀请张进对宿舍长等学生骨干进行有针对性的指导，以期激发每一个可动员的力量。张进提出，高校的就业指导工作必须切实落到实处。

（应受访者要求，邓兴、刘园为化名）